“您說的對。”看著不遠處的平子真子，目光不自覺柔和的同時，我緩緩的說道，“所以我不想這麽做的。”

靈王頓了頓，沒有回話。

“但是請您記住，是不想，而不是不能。”聲音沈下來了，“不要再來妨礙我了，您現在所擁有的，只要我稍微改變主意，就會完全的失去。”

把人幹掉不算報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這算什麽痛苦。

讓一個久居高位高高在上的人，嘗到壓制到無從選擇時的那種憋屈感所產生的忿恨和無力，這才是報覆。

忽然，耳畔旁傳來細微的聲響，正想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麽，聲音卻被截斷一樣戛然而止。聯系的完全中斷代表著我和靈王之間僅存的關聯徹底的消失，從現在起，再也無人幹涉我的行動。

白刃由上方直直落下，反射性的擡起頭抵擋時，恰好對上了平子由上至下的視線。某黃短直嘴角一咧，朝我說道，“你好像一直不怎麽專心啊。”

“抱歉，現在不會了。” 視線滑過趁我和靈王對話時變得有些怪異的斬魄刀，頭一回得見逆撫的始解，我饒有興趣笑道，“……這真是有趣的形狀。”

“是吧，我是不會借給你玩的~”平子真子瞇起了眼睛，灰色的瞳孔幽幽的看著我，表情是在笑可聲音卻是萬分的平淡，“你這是第一次見到吧。”

刀刃猛的撞擊之後的分開，出現在遠處的平子真子身影倏然消失，慢悠悠的懶散聲線卻依然在耳邊回蕩，“惣右介，你要是以為，只有鏡花水月能100%的支配他人神經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說話的時間裏，一股馨甜的味道彌漫開來，過了片刻，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語氣不耐道，“你在笑個什麽啊。”

“沒什麽。”手持鏡花水月，我環顧著出現在正對面的某人，“我只是覺得，這樣真是太好了。”

“？”

“我們連斬魄刀的性質都這麽相似呢，平子隊長。”

“……”

片刻的無語後，回應我的是身後某人的一刀。鋒利的刀鋒刺破皮膚，鮮血順著刀刃劃過的弧度噴湧而出，在這之後，疼痛才後知後覺的傳來。

這是上戰場後的身上第一道傷口，若不是我反應的快，左臂可能就這麽被切下來了。身上沒裝能滿血原地覆活的崩玉，我也不是小強那般自來血工廠，雖然有點想讓處於憤怒狀態的平子砍幾刀解氣，可事情沒到最後就這麽幹，只會真的被幹掉而已。

“哎呀~挺厲害的嘛，我還什麽都沒說，就能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的嗎。”灰色的瞳孔銳利且冰冷，身影再次出現在我身後的平子如是說道，“那我就不放水啦~”

……說的好像你放過水一樣！

逆撫的刀尖刺中右邊的肩膀，順勢往上一挑，似乎都可以聽見骨肉被切割開來的聲響，連著鮮血飛濺而出。平子真子慵懶的聲線在耳邊回響，“你也躲得太及時了。”

我側頭瞥向對方，聽著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過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聞言，我擡頭看向他，“隊長，你還記得之前……”

刀刃毫不留情的直面劈下，打斷了我的話，停頓了一會，平子回覆道，“那種事情，誰還記得。”

我都還沒說……“那真是遺憾。”

利用鏡花水月造成平子對我位置的判斷產生偏差，從而反擊並不是難事。對方的臉上微不可查的浮現一絲詫異後，便皺緊眉頭。

他臉上的表情難得這麽外露，想必是我的棘手程度超過他的預計。

視線轉向了身後一直處於圍觀狀態的市丸銀，狐貍嘴角一挑，非常上道的移動到我身旁，悠哉輕松的語調和此刻周邊生死之戰的局面截然不同，“藍染隊長~”

視線落於眼前的狐貍身上，我緩緩道，“小孩子的游戲我也有點玩膩了，銀，替我陪平子隊長玩一會吧。”

“啊拉~真是壞心眼呢，藍染隊長。”市丸銀咧開嘴角，唇邊的笑意與說出抱怨的話語意思完全相反，“明明是這麽讓人頭疼的能力啊。”

我瞥他一眼，“有問題嗎？”

“如果是您的命令了話。”身影交錯的瞬間，市丸銀低聲回答道，“當然沒有。”

平子真子見狀不由一楞，立刻緊握逆撫就要朝我再度沖過來。就在這時，炙熱的火焰忽然在面前出現，隔絕在我們之間。側頭往身後看去，眼前的景物全部籠罩在火光之中。靜靈廷的最強死神蓄勢待發。山本的眼神平靜，絲毫沒受到此刻僵持局面的幹擾。這種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守護屍魂界的決心值得讚揚，如果硬碰硬我大概不會是他的對手，但有著汪達懷斯的存在就不同了。

根本不需要我的出手，這場戰鬥之間的結果早就已經塵埃落定。

輕落在山本倒下的深坑旁，直覺告訴我這老爺子絕對沒那麽好對付，因此我也沒有靠近。正準備透過煙霧看看對方的情況，忽然一道無比迅速的攻擊就從背後直直的襲來！

是浦原喜助。

身體反射性的往旁邊移動，剛避開攻擊的瞬間，高密度靈壓就在眼前匯集，以飛速之勢朝我的方向落了下來！

連續躲開兩次攻擊，剛剛停下腳步，刀刃就迎面劈了下來。志波一心臉上帶著無謂的笑，手上不斷的加力，“好久不見啦，藍染。”

“是有一段時間了。”跟熱血小強他爹比拳頭大小著實不理智，剛想回他個笑，就見對方忽然朝我笑開，心中下意識覺得不對，就感到一股強大的靈壓朝我猛的撞來。

這樣的穿墻方式還是頭一次，還沒站穩的的片刻，四楓院夜一密集的攻擊就隨之降臨。

跟著平時打鬧著玩的水平和力度都不是一個檔次，如果被命中，就算是我也絕對沒掉半條命。

趁著兩人分開的空隙，我擡頭望向站在樓頂之上浦原喜助，說道，“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出現呢，浦原君。”

壓了壓帽子，浦原喜助面無表情的看著我，視線劃過我身上又漸漸覆原的傷口，他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感情，“你果然這麽做了嗎，藍染桑。”話語頓了頓，他繼續道，“徹頭徹尾變成了個怪物。”

有種東西叫做鏡花水月，浦原喜助。

不過就沖著這句話我也放心了，這廝是直接判定我用上了崩玉。

對方的神色陌生而又熟悉，我活動了下手腕，擡頭看向半空中仍在繼續戰鬥的三方，把註意力返回最難對付的三人組上。

“說這些無意義的話，現在沒什麽必要吧。”仰起頭看著他們，我回答道，“讓我看看吧，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浦原喜助的雙眼內波瀾不驚，他靜靜的看了我一會，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低聲道，“也是。”

那一刻忽然有種酸澀的情緒包裹了我的心房。

情緒來的非常突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不遠處平子真子和市丸銀的靈壓還在回蕩，各方各處的戰局都在僵持。而我和浦原之間的對弈，卻早就在他們離開屍魂界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他本是靜靈廷中意氣奮發身負光環的天才，本不該淪落至此。

接踵而至的縛道和各種繁雜的鬼道都在預計之內，浦原喜助的舉動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一件事情，他是懷著殺了我的心而來的。志波一心以及四楓院夜一之間的配合萬分的默契和巧妙若不是有鏡花水月的從旁助陣，以及劇情的提早告知，應付他們三個還是還有點麻煩。

刀光劍影之間，一個身影重重的朝著我們的方向摔下來，平子真子抵著神槍直接撞向後面的高樓內，龐大的建築物在巨大的壓力下瞬間四分五裂崩塌開來。市丸銀輕輕的落於我的身旁，他此刻的樣子也是很狼狽，完全沒了最開始那副輕松自如的樣子。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臉上也仍舊帶著輕風雲淡的笑意，還有心思和我調笑道，“毫發無損呢，藍染隊長。”

“可你被打的很慘，銀。”

市丸銀輕笑道，“那是因為平子隊長太厲害了~”

我斂起嘴角的微笑。

一旁的浦原喜助微微的緊鎖眉頭，視線落於我身上。四楓院夜一和志波一心仍在一旁，沒有放松警惕。有著鏡花水月的從旁協助，光是我一個人都讓他們都難以招架，現在再來一個市丸銀，他們的擔心並不奇怪。

廢墟之中久久不見平子真子的身影出現，市丸銀環視了下四周，用寬大的衣袖蓋住了神槍，“啊拉，趁著平子隊長不在……”銀發青年的神色促狹，語調輕松，微笑間盡是抹不去的戲謔，“這裏的情況，需要我的幫忙嗎。”

話語跟以往一般俏皮又隨性，輕松愉快的宛若此刻還身處於五番隊的庭院內。

這個孩子跟著我一百多年，每一點一滴背後動作的含義，故意不說透裝作不懂，實則了然於心。

因此當神槍以電閃雷鳴之勢沒入胸口的時，我當真一點點都不驚訝。

這把由我親手培養出最為鋒利的刀，終於到了反噬主人的那一刻了。

這日日夜夜悠遠漫長的時光，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比起我，似乎周圍的人更加驚訝。仿佛都沒想到市丸銀會在這裏背叛一樣，我明顯看到四楓院夜一臉上閃過的驚異神色，反射性的想抓住這大好的攻擊機會，可又懷疑是鏡花水月弄出的假象，因此沒有貿然前進。

緊握著鏡花水月的刀刃，仍舊笑的淡然的市丸銀在收回神槍後，低聲道，“卍解，神殺槍。”

意料之中的背叛。

可刀刃刺入身體時，還是比想象之中的來的更疼。

“對不起呢，藍染隊長。”他輕聲道，神槍抽出身體時帶出了絲鮮血，市丸銀睜眼微笑的表情看起來很無奈，“不能如你所願了。”

“我說過了吧……能殺掉你的，只有我呢。”

這驚人的局勢逆轉讓浦原喜助等人直接楞在了原地，安靜的仿佛在場的只有我和市丸銀一樣。

疼痛的加劇和意識的被吞噬都讓眼前開始模糊，恍惚間，我聽到對方朝我走近的聲音，“到了最後，看來您對我確實沒有什麽想說的話。”

“不……還是有的。”輕聲的嘆息後，我仰起頭朝他笑道，“下次，記得一開始就卍解。”

市丸銀的腳步瞬間止住，如同意識到什麽一樣，他迅速的轉過身。反應的很快，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鏡花水月刺穿對方胸膛，我的視線靜靜的放在他的身上，溫聲道，“你怎麽能斷定，你握著的刀刃，就真的是鏡花水月呢。”

【我永遠不會背叛您。】

【對錯立場善惡這些無聊的東西，在我眼裏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和平子隊長不一樣，您不用懷疑一點是，我會伴隨著您直至最後。】有些話不說出，在事情發生時就顯得不會那麽的難過。

破碎的謊言無論當時包含著幾分的認真，現在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這對將要死去的人而言，什麽都是虛無的。

刀尖上的鮮血滴落在地面，我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浦原身上，正想說話，身後靠近的熟悉靈壓讓我不僅往後看去。一身狼狽的平子真子板著張臉從廢墟裏出來，他輕瞥了市丸銀一眼，擡頭看向我，嘲諷的勾起嘴角，“也難怪你不敢信任別人了，每個人看來都想要你的命啊~”

信任是個很可怕的字眼。

特別是在滿心的希望被信任之人完全摔碎的時候。

視線滑過一旁的所有人，我低聲道，“嗯，我知道。”

浦原喜助的眼中滑過一道流光，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朝著我直沖過來。

空中十刃的戰鬥已經快要進入尾聲，最後還是靜靈廷占了上風，他們拖延的時間也足夠長了。

對上浦原喜助軍綠色的雙眼，我淡淡道，“剛剛有個那麽好的機會不進攻，我不會再露出那樣的破綻了。”

浦原的雙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沒有回話。僵持的分開後，他才開口道，“藍染桑，阻止你，這一切都會結束了。”

“啊，就是這樣。”同時抵擋住夜一和志波一心的合擊，我回應著，“那就看你能不能做得到了。”

手下的攻擊變為淩厲，擊碎了護具後，緊扣住夜一的手腕，刀鋒劃過她的身體，看著她摔落在一旁。視線瞥向另一旁的志波一心，我嘲諷的笑了笑。

瓦解了緊密的三人攻擊的其中一環，逐個擊破便不是難事。平子真子的在場固然增加了不少難度，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因此最後對上對方時，我的樣子實則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平子真子站在我的對面，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氣息，銳利的好像能夠割傷人。微微皺了皺眉，身體已經沒有原先那麽流暢了，市丸銀刺入胸口的那刀是真實的。當下的情況很明顯在告訴我，我快到極限了。

“只剩下一您個人，隊長。”我微微笑了笑，“您的話，應該不會善罷甘休的吧。”

平子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有手下淩厲的殺意表達了他此刻的情緒。

對上他的攻擊，我心裏不禁嘆了口氣。

對於結局，我想過無數種可能，除了最開始的踹翻靈王自己上位，然後瀟灑回家這項已經被完全否決了外，其餘的千篇一律，不外乎落得死亡或是被囚禁的下場。與其把這大好機會拱手讓給黑崎一護，還不如讓我與平子真子之間做個了斷。

無論是那虛無縹緲的愛，還是滲入血肉的仇恨，都將會在這之後一筆勾銷。

“本來是想趁這時候，再多說幾句的，現在看起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平子真子扯了扯嘴角道，“你的話總是很多啊。”

“看到您，總是忍不住的想多說幾句。”

“才不要，吵死了~”

微微的笑了笑，我輕聲道，“不要忘記您曾說過的話。”

聞言，平子真子皺緊眉頭，看向我的目光含著幾分不解。下一瞬，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樣，眼中的疑惑加劇，舉著劍直直朝我襲來。

消失的靈壓重新出現，也難怪他會奇怪。

解開了鏡花水月之後，被我掩飾著的靈壓顯露出來，靠近的瞬間，我低聲解釋著，“銀陪了我這麽久，我怎麽舍得殺了他。”

逆撫在空中劃過了道刺眼的弧度，本是輕而易舉的可以抵擋開來的攻擊，我卻在刀刃將要刺向對方的那一刻收了手。

這百年的仇恨，我與平子真子之間的死結，終於可以到解開的時候了。

平子真子在此刻想要停下來已經來不及了，順著慣性，銳利的刀尖刺穿了心臟。血肉的撕裂感並不強烈，咫尺間對方的表情在眼中定格。

心中忽然一輕，這樣也算是還清了。

無論是對他的，還是對著他同伴的。

視線範圍內被完全的鮮紅覆蓋，平子真子下意識的接住我的身體，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灰色的瞳孔中一片震驚，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

意識慢慢消退之時，天空出現了裂縫，誰的呼喊在從遠處傳來，卻毫不真切。眼前模模糊糊的倒映著平子真子的樣子，不再清晰。

以往的離別總是還會有相見之時。

可這次的告別之後，是不會再次相遇了。

一時間心中有些不舍，可更多的是釋然，不自覺回憶起很多。

每一個片段，每一個記憶中，都有平子真子的身影。那個身披羽織，散漫不羈，總是笑的懶懶散散的家夥。

我緩緩的閉上眼睛，整個世界變為一片濃郁的鮮紅。

我很清楚，一切罪惡的源頭是我。

假面軍團的存在，浦原喜助的驅逐，志波海燕以及其他無數死神的死亡，全是我一手造成。

如果沒有我。

所有的一切將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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